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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经过近十年的野蛮生长,快递江湖的跑马圈地看似已经尘埃落定。但在万亿市场空间的引诱之下,巨头并不甘于承认时下的格局。

巢鸟之争

分类:封面专题 稿件来源:中国经济信息杂志 作者 张兴军

6月2日,顺丰控股发布《关于对投资者近日关注问题的跟进说明公告》,就丰巢与菜鸟之间数据开放争端进行回应。顺丰称“在国家邮政局的及时协调下,顺丰本着顾全大局、维护市场秩序和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原则,已与各方达成共识,并同意从 6月3日午间起,全面恢复业务合作和数据传输,有关事件已得到妥善解决。”

谁也未曾料到,菜鸟与丰巢之间的战争不到三日就宣告暂停。国家邮政局的及时喊话与居间斡旋,让两家吃相并不美观的巨头重回谈判桌,继而开放数据,恢复合作。一场关乎快递江湖合纵连横的大戏,一下子就从硝烟弥漫落幕为万籁俱寂。此前一刻还持续发酵的争端与互怼,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征兆

如果从商业层面考量,顺丰与菜鸟之间的冲突早有预示 。

早在2011年1月19日,马云在北京举行的阿里巴巴“物流合作伙伴发展大会”上宣布了阿里的大物流战略,宣称未来两年里,阿里将先期投资100亿人民币,打造开放、分享的物流体系生态圈,为推动中国早日诞生全球领先的物流企业而努力。

马云的原话是:“未来十年中国一定会有自己的UPS(美国联邦快递公司)。坏消息是,十年以后最成功的物流公司一定不是今天排在前十名的。”

可见,菜鸟及其生态,看重的并不是时下的存量市场,更不是扶植某个与阿里无关的平台成为中国的快递巨无霸,所以说,不管是被称为“中国的UPS”的顺丰,还是构成菜鸟生态基础的四通一达,亦或是在自营物流领域已经首屈一指的京东,马云要缔造的,更可能是在他们之外的一个新的格局。

一个万亿级的市场,让马云和阿里巴巴不去染指几乎不太可能,阿里也不习惯于作为从属地位,去共同分羹一个蓝海市场。从这种意义上来讲,菜鸟与顺丰的嫌隙既是其来有自,后续矛盾的引爆也难以避免。但作为一家平台,菜鸟成立之初又不得不以一种联盟或合作的方式,吸引快递公司加入。

早在2016年7月CCTV《对话》栏目中,央视主持人和京东商城刘强东之间有过一组这样的对话:

刘强东:菜鸟网络本质上还是要在几个快递公司之上,搭建一个数据系统,说的好听点就是提升这几个快递公司的效率,说的难听一点,最后你等着瞧,几家快递公司大部分的利润都会被菜鸟物流给吸走。

主持人:你怕不怕这么说有人不高兴啊?

刘强东:其实他们现在都知道,但只是现在已经没有能力离开了,因为你不这么做,不停它的,你会被它踢出去,你的包裹量可能50%就没有了,所以命根子已经被抓到手里了,只有一家顺丰是拒绝这么做的,所以我相信将来只有一个顺丰能够在独立的快递公司当中,长时间的存活下去,而且能够有很好的利润。

当时,菜鸟网络的新闻发言人曾回应称,能有这样的想法,只能说明刘强东不懂什么叫平台共享,“一家没有平台共享思维的企业,眼界只能停留榨取合作伙伴利润养活自己上,不可能理解赋能伙伴、提升行业、繁荣生态的意义。”

对于刘强东所言的顺丰“拒绝”和“独立”的判断,菜鸟新闻发言人称“顺丰和菜鸟正在各方面展开积极合作,丰巢自提柜信息就已经全面接入菜鸟系统。”

只是,这种看似甜美的“童话故事”,终究还是在2017年儿童节这一天被引爆。彼时拿来反驳刘强东“合作”最终发酵成了决裂的肇始。

爆发

时间是在儿童节这一天,菜鸟发布公开声明,“谴责”顺丰关闭丰巢的数据接口。

5月31日晚上6点,菜鸟接到顺丰发出的数据接口暂停告知。6月1日凌晨,顺丰就关闭了自提柜的数据信息回传。6月1日中午,顺丰又进一步关闭了整个淘宝平台物流信息的回传。这导致了部分商家和消费者的信息混乱,可能会造成商家和消费者的重大损失。事情发生得很突然,我们正在跟顺丰进行更进一步沟通。

“顺丰暂停数据接口后,商家无法确定买家是否已经收货,买家也不能跟踪商品的实时信息。”菜鸟在表明姿态后还建议,在此期间商家暂时改用其他快递公司发货。

顺丰方面随即表示,菜鸟此次的行为其实根本是一场有针对性封杀行动。因为除丰巢外,其他平台均未关闭数据接口。而菜鸟之所以封杀顺丰,背后的原因是阿里方面一直希望顺丰从腾讯云切换至阿里云。

仅仅透过双方公关部门的回应,几乎难以看清孰是孰非。了解双方的争端本身,还要看清各自的商业版图和本质。

菜鸟网络是阿里巴巴旗下的大数据物流协同平台,由阿里巴巴集团、银泰集团联合复星集团、富春集团、申通集团、圆通集团、中通集团、韵达集团等共同组建,几家快递公司各出资5000万元,各仅占股1%,菜鸟网络向快递公司提供信息、数据支持,以及诸如能够自动分拣快件的智能机器人等智慧物流产品。

在菜鸟的官网上,这样诠释自身的价值与定位:“菜鸟是价值链共赢的生态中枢,并以数据驱动和社会化协同的智慧物流平台。菜鸟将创造万物生机,以流动的数据、智能的服务、高效的协同,助力世界未来。”

值得注意的是,菜鸟当初为了能够染指物流蓝海,凭借旗下电商订单的优势,将明星快递企业均纳入麾下,但却把绝对控制权拿在手里。包括顺丰在内的合作伙伴,仅仅分别占1%股份而已,所以看似菜鸟是一家多方的共享平台,但归根结底仍然是阿里绝对主导的企业。

而与菜鸟产生罅隙的丰巢,主导者却是顺丰控股。资料显示,丰巢科技系2015年6月6日由顺丰、申通、中通、韵达、普洛斯5家物流公司宣布投资5亿元成立的公司。其中,顺丰持股35%,申通、中通、韵达各持股20%,普洛斯持股5%,丰巢科技的法人为顺丰总裁王卫。

某种程度上,丰巢的智能物流柜业务和菜鸟的智慧物流,都定位于“最后一公里”的解决方案,同时也因为股东中也同样涵盖菜鸟联盟中的申通、中通和韵达等快递企业,给二者的交集与数据合作提供了前提。

二者的业务范畴的交集,以及各自的商业模式,决定了合作的局限性。一旦合作的前提有所变化,矛盾也就一触即发。但令业界感到意外的是,两家之前一直合作着的双方,会是以这样一种不体面的方式呈现。

在快递企业之中,惟一不受阿里系电商订单制约的也只有顺丰一家。数据显示,来自淘宝和天猫的订单不到顺丰的五分之一,而且这部分订单的利润微乎其微,一直被顺丰视为鸡肋业务。

在业内人士眼中,菜鸟和顺丰之间之所以能够在前期达成合作,是因为早期的互补关系和各自的战略定位并不冲突。然而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,那么所谓的共赢诉求也就荡然无存。

站队

46岁的王卫被认为是中国最有“权势”的物流业者,而他一手创办的顺丰早就被称为是“中国的联邦快递(FedEx)”。这位素来低调,也从不接受采访的企业家,在快递行业从来就不乏他的传说。

从业绩上来看,2016年顺丰控股实现营业收入574.83亿元,净利润41.80亿元,扣非净利润26.43亿元。从市值上来看,截至与菜鸟争端发酵的6月3日收盘,顺丰控股的总市值达到2229亿元,是申通快递的近7倍,韵达股份的近5倍,圆通速递的4倍多,是纽交所上市的中通快递的3倍多。阿里巴巴为大股东的百世汇通估值近40亿美元,正筹谋海外上市。可以说,顺丰一家,比四通一达之和还要多。

这就是顺丰与菜鸟掰手腕的资本。而让菜鸟始料未及的是,仓促发起的对丰巢的批判,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影响。以云计算和电商为主营业务的其他巨头们,则从中看到了孤立阿里的机会。

首先是顺丰在声明中提到的腾讯云在其官方微博表态称:腾讯云赞同“开放的云计算”理念,全力保障数据安全,更保障客户业务安全,腾讯云助力顺丰布局云端,无论多么重视顺丰的数据与业务安全都不为过。

随后是腾讯的盟友京东。刘强东在6月2日就菜鸟顺丰互通数据接口关闭一事表态支持顺丰,他称相信顺丰的品质和王卫的为人,并认为收集私人快递信息属于严重违法,呼吁有关部门对事件进行调查。京东方面还表示,今年5月底与顺丰旗下的丰巢自提柜正式开始全面合作,京东用户在下单添写配送方式时,可以选择将货物投递至就近的丰巢自提柜。

6月2日下午,美团副总裁王慧文通过个人微博公开表示,美团外卖与顺丰在用户危险的理念上高度一致,因此决定全面接入丰巢自提柜,作为配送环节最后一公里的补充。

说到美团,其与阿里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。作为最早由阿里战略投资的企业,因为王兴不甘于放弃控制权,最终被阿里作为弃子,最终转让了美团的股份做起了口碑,而美团和大众点评则投向了腾讯的怀抱。

也是在6月2日,网易公司董事局主席兼CEO丁磊公开表态支持顺丰:“网易考拉海购、网易严选将与顺丰、丰巢升级现有业务合作。”在丁磊看来,顺丰一贯以来对品质的坚持,为广大中国消费者带来了很好的物流体验,与网易发展各项业务的要求是一致的,并相信双方将为消费者不断带来惊喜。

如果不是因为在国家邮政局的我选之下战争戛然而止,后续设计对手、友商们的站队一定还会持续。但从民意来看,菜鸟的姿态也未获认同。根据网易科技进行的5万名读者调查,约75%读者支持顺丰,9%支持菜鸟,16%是双方都不支持。

商业的归商业,道德的归道德,这一次马云的菜鸟在公众眼中则更像是一个行业的“霸陵”者。

未了

从6月1日双方互发声明,到6月3日在国家邮政局的调停之下宣布重启数据对接,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,矛盾暂告缓和,但潜藏的利益冲突却并未彻底解决。

顺丰菜鸟握手言和之后,顺丰游离于菜鸟联盟之外,自成体系的现实不会改变.何况,还促成了顺丰和京东在一起。

包括马云在内的阿里系高端,在正式非正式场合怼顺丰和京东——这两家在口碑和服务上甩开菜鸟系中“四通一达”几条街的竞争对手的情形不在少数。前有马云称京东养十几万快递员工早晚死掉的预判,甚至告诫同仁离京东远点,免得死了后赖上阿里。后有菜鸟CEO董文红声称“不要以为搞了个无人机送货就叫智慧物流”,而事实上,目前只有京东和顺丰在配送方面引入了无人机。

一家最大的民营快递公司和一家物流联盟之间的争端,充斥着各自不同的立场和思维。菜鸟宣称自己并无一辆快递车,但另一方面,阿里巴巴却又是正筹谋上市的百世汇通的最大股东。阿里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。羽翼渐丰并在B端市场几乎没有对手的顺丰而言,自然不会惟菜鸟阿里马首是瞻。

实际上,早在四年前就有人预判马云和王卫的战争迟早都要爆发。当时,一篇名为《马云、王卫:两个男人的真正交锋才刚刚开始》的文章分门别类地罗列二者可能的物流交锋。

如果从业态的探索来讲,王卫比马云要早得多,马云要做物流的决心,也难以否认和王卫把顺丰做得非常成功有关。某种程度上,这和当年雷军做手机拜访魅族的黄章一样,是一出巨头级的后来者试图抢夺市场的游戏。但显然,马云及阿里系的根基,具备重构格局的实力。

另一边厢,顺丰亦不容小觑。早在六年前,雷晓宇在创业家封面文章《寻找王卫》中,将这位顺丰速运的创始人称为“中国快递行业最有权力的人之一”,过去数年,引入了外部资本的顺丰根基和羽翼益丰。已经借壳上市的顺丰控股,仍然是在王卫绝对控制之下,其独立发展的决心有目共睹。

在早期报道王卫的文章中,大多都提到过马云试图投资顺丰却未能成行的故事。也有人假设过,如果顺丰引入阿里系资本的话,或许二者之间的故事绝不会演绎到今天这种地步。但历史终究难以假设。

当经过数年的发展,菜鸟依托阿里电商系和自身的云计算基础而迅速壮大并且“膨胀”之后,顺丰的强大毫无疑问地成为菜鸟实现自身战略目标的绊脚石。

顺丰向左,菜鸟往右。昔日明争,明朝暗斗在业内人士眼中,搁置的争议并未彻底解决,菜鸟与菜鸟之外的物流世界之间的争端仍将延续,而与顺丰、京东之间的战争也不会止息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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